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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彩霞:佛教的传入对中国禁止杀牛风俗的影响
时间:2020-03-13 03:12:47 点击次数:
佛教作为一种外来文化,最终能够超越诸子百家学说,与儒、道并列并流传下来,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佛教与我国传统文化的相互交融。现如今佛教的影响,已经潜移默化地渗透到了中国社会和文化的各个领域和各个方面,比如佛教的传入对中国禁止杀牛传统的影响。 牛,在中国历史上曾经发挥了重要的作用。随着原始生产力的发展,在农耕时期出现了蓄力参与耕作的现象。牛耕技术出现之后,极大地节省了社会劳动力,扩大了生产规模,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在没有自动化农业机械的古代,牛力曾一度是最重要的蓄力,比马和驴等大型牲畜更适合耕作。所以,牛在生产过程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十分重视保护耕牛,以此来保证农业生产所需。他们往往通过颁布律例,制定惩罚措施,来严格规范社会的杀牛行为。早在西周时,就有诸侯无故不杀牛的规定。在唐朝,牛主人擅自杀牛,也要判徒刑一年。到了宋代,法律更有明文规定,严禁屠宰耕牛。在北宋初年的《宋刑统》中就规定,诸故杀官私牛者,徒一年半,主自杀牛者,徒一年;南宋的刑罚则更重,诸故杀官私牛,徒三年。至元朝时,牛主人擅自杀牛,则要杖责一百。杀自己的牛尚且如此,要是杀了别人家的牛,刑罚当然会更重。 由上可知,耕牛在古代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而且还有严刑峻法来威慑人们去保护耕牛。那为什么还有杀牛事件屡屡发生呢?其一,牛又被称为太牢,是祭祀用的重要牺牲,无论是国家祀典,还是地方淫水祀,都是杀牛作祭,供天地、祖宗、神祇作血食。其二,牛亦可作食材,其味之美让很多人垂涎,甚至不顾法禁,杀牛卖肉。其三,牛全身是宝,牛皮、牛筋、牛角等都是重要的军事材料,可以用来制作盔甲、弓箭等。其四,杀牛牟利颇丰。由于牛肉贸易的高额利润,还是让很多人不顾重刑,冒死屠牛贩肉。据记载,在宋代,一头耕牛的价格约五千到七千钱,而宰杀售卖则可获利两三万钱,由此可见杀牛卖肉的利润之大。其五,虽然历朝历代大多有禁止屠牛的刑法,但执行力度不大,不足以威慑众人。所以在中国历史上,保护耕牛和杀牛作牺牲、作肉食之间,一直存在某种紧张关系。 在佛教传入之前,以禁止杀牛来保护耕牛、保证农业生产力的意识和相关法律措施在中国已有所显现。随着佛教的传入,其不杀生的教义更是直接影响了中国保护耕牛的政策,对中国禁止杀牛的传统产生过巨大的影响。在中国历史上,诸多皇帝或者深愍物命、哀牛多劳,或者重牛耕作,都不同程度地减少过国家祭祀用牛的数量。在佛教教义的影响下,中国历史上出现了梁武帝用面牲蔬供祭祀天地宗庙乃至群祀的一代帝王,可谓空前绝后。据记载,梁武帝崇信佛教,3次舍身入同泰司,并颁布过《断杀绝宗庙牺牲诏》和《断酒肉文》。《断杀绝宗庙牺牲诏》中记载:梁高祖武皇帝临天下十二年,下诏去宗庙牺牲,修行佛戒蔬食断欲至遂祈告天地宗庙,以去杀之理被之含识郊庙皆以面为牲牷,其飨万国用菜蔬生类,其山川诸祀则。可见,佛教信仰使得梁武帝对牲牢等产生了好生之德,进而颁布诏令,严禁祭祀屠杀牲畜。魏献文帝也是虔诚信佛之人,佛教不杀生的信仰对他也产生过深远影响。据记载,献文帝提出每年用于祭祀的牲畜数量过大,而夫神聪明正直,享德与信,何必在牲,也就是神受祭祀供享的是祭祀人的德行和诚信,不在于祭品的厚薄,要求减少祭祀牲畜的数量,规定其命有司,非郊天地、宗庙、社稷之祀,皆无用牲,从而引导民众虔诚祭祀。 再者,佛教以不杀生为五戒之首,认为众生平等皆有佛性,对待众生灵应该一视同仁。佛教还教化民众杀生不仁,用血食祭祀不义,杀生之后死入地狱,巨亿万岁。罪竟乃出,常当短命,劝诫民众如果德薄祭厚,最终也不会得到神的庇佑。还有,佛教还塑造了不喜杀生、不血食的神祇,劝戒信众不要一厢情愿地杀生祭祀。在《杂宝藏经》卷三中就有记载:时彼国王,多杀牛羊,至于龙所,而祠于龙,龙即现身,而语王言:我既不食,何用杀生而祠我为? 除此之外,还有如天台智者和慈云遵式等高僧对民间淫祀牲祭之风进行晓谕,并与神授戒,绝其牲祭。在佛教徒对不杀生教义的践行弘化下,对民间淫祀牲祭之风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而佛教的不杀生教义,对国人的饮食习惯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引导民众多吃素食少吃荤。历代统治者也曾颁布诏令,制定法律,对杀牛食肉进行限制和禁止。在唐玄宗时期,《禁屠杀马牛履诏》中记载,自今以后,非祠祭所须,更不得进献牛马驴肉。还明文规定,其王公以下,及天下诸州诸军,宴设及监牧,皆不得辄有杀害,目的在于严格控制民众因宴设饮食而杀牛,着重于管控人的口腹之欲,由此来保护耕牛。 那么,佛教为什么可以迎合中国古来已有的劝诫杀牛食牛的传统呢?首先,佛教讲因果报应。《涅磐经》讲,业有三报,一现报,现作善恶之报,现受苦乐之报;二生报,或前生作业今生报,或今生作业来生报;三速报,眼前作业,目下受报。佛教坚持人所做一切行为都会有因有果,而杀生杀牛都是杀业,而且罪果很重。其次,佛教讲六道轮回。佛教认为,人死后仍会因自己所造业因轮回在六道之中,其中包括畜道,那么人来生也可能会轮回为牛羊等牲畜,并且自己的六亲也可能会轮回为牛羊而被自己宰杀,由此来劝诫世人莫杀生食肉。最后,佛教有宣传佛菩萨圣显于杀生食肉者面前的故事,如牛舍利塔故事:一牛临命,跪膝若有请。张不肯释,杀之。将取其肝食,血筒处忽然水珠迸出,色如水银而圆,大小不等。张甚惊尚,疑是牛黄,始置未食,乃烹肉就货,乃不能切,皆有圆珠如石满其中,皮肉胃脏尽然,始知舍利也。以此来引导民众于佛法生信,放下屠刀戒绝肉食,由此批评社会上杀牛食肉的现实。 佛教之戒杀生思想与中国固有禁止杀牛传统相结合,适应了封建农耕社会保护牛力的经济目的。而六道轮回六亲或在其中的思想,无疑给中国固有传统注入了新的文化因子。而佛教又以其圣显的神圣资源如牛舍利等,给民众形成一种无形的强大威慑力,有效地传承了禁止杀牛的传统,进而中国禁止杀牛的文化现象亦因佛教因子的加入也变得更加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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